Wednesday, February 14, 2018

人肉幸福摩天輪



摩天輪見得多,但人肉摩天輪你見過未?

忘了在南亞什麼地方見過這種人力推動摩天輪,也許是印度,也許是斯里蘭卡,但都是只得四個座位的小玩意,只能承載小童。緬甸這一個,卻有三、四層樓高,窮國的遊樂場,電力很奢侈,巨大摩天輪,如何人力推動?

我們不想坐,也不敢坐,只在旁默默等待,期待一場好戲。

和我們一同等待的,還有一群孩子,他們無錢坐摩天輪,但滿懷期望排隊「執雞」,央求驗票的十幾歲哥兒們讓他們坐一會。這個節能減廢摩天輪,設計簡陋,就是一個人手轉動的大鐵輪而已,但為了保持車廂重量平衡,哥兒們偶爾會讓一兩個小孩陪坐,每個被選中的孩子都興高采烈,一屁股坐上去,等待摩天輪啟動,他們也許坐了無數次,期待的眼神,仍然興奮莫名。

然而,摩天輪生意似乎不太好,一早付錢的遊人已轉到摩天輪頂凝望夜空,下面還有幾張空櫈無人問津;不坐滿,摩天輪不能轉。我們等了十來分鐘,同行人忍不住出手,出錢請孩子們坐上去,原來才每人幾元港幣。大豪客出現,孩子們大笑,手舞足蹈搶佔位置,終於坐滿了。

但見四、五位哥兒們,有如蜘蛛俠,循摩天輪中間位置的枝架爬上頂,攀在摩天輪邊緣,摩天輪頭重腳輕,轉動開始,他們用自己的重量在邊緣加速,轉到地面後再急步於轉動中的中軸爬上頂,如是者站在邊緣再加速。人肉的力量不可少覻,摩天輪急轉,金屬支架咯咯作響,乘客興奮尖叫,轉動速度比中環那個不知快多少倍。


這裏是緬甸   Mandalay 附近的   U Bein Bridge 烏本橋,據說是世上最長最古老的柚木橋。木橋高架湖上,有十米八米高,擠滿本地遊人,兩旁沒有欄杆,沒有繩索鐵鍊,你想在浩瀚煙波中欣賞夕陽時失足跌落湖,悉隨尊便。





管理放任,過橋者安全自理,每個人為自己的安全負責,沒有人會說「沒有欄杆我的孩子跌落水怎麼辦」,管理主義還未入侵,縱使殘舊,仍保留住百年前韻味。

現代化戰車殺到,這些日子將不會長。

臨時遊樂場就位處河邊,滿地泥濘,電力不足,燈光暗淡,遊樂設施原始。人力摩天輪上的歡呼聲,凝住了幾分天荒地老;我相信,許多年後,在人肉摩天輪上轉呀轉的孩子們,會懷念這夜簡單而樸素的快樂。

遊樂場內迴轉小汽車也是人肉轉動

(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《2047夜》,此為加長圖片版)

Monday, February 12, 2018

傳媒不應是強力部門手臂的延伸



桂民海又出現了,又是公安安排的「悔罪」鬧劇,又召喚好像還有點公信力的香港報章合演一場,一些傳媒竟然又樂意配合。

一個「疑犯」,既被扣押當中,又沒有律師代表,連家人都不准見,卻被安排見記者「暢所欲言」,豈不怪哉?理應監察政府的新聞傳媒,為何甘願作傳聲筒?為何要配合官方安排的「被訪問」?這個國家,不認罪不只會加刑,還會加罪,加告你洩露國家機密,會找你家人作人質,傳媒為何要配合演這場戲?

曾在一次講座中,聽到一位報章老總的辯解,他旗下的報章做過多次「被認罪」的「獨家專訪」,被在座的中學生質疑,他解釋道(大意):那些資訊大家都想知道,有機會也可以聽聽他怎麼說,每家傳媒各有不同角色吧……

好一句「不同角色」,我聽到了有點「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」的豪情,傳媒縱使有不同的「企位」,也應該有底線吧?

傳媒遇上這樣的「採訪邀請」,做,還是不做?有一個近期歐美媒體廣泛採用的新聞守則,叫 transparency,「透明度」;若然真的非做不可(例如招架不住最高層壓力、又或者最高層原來就是強力部門代理人等情況),中下層記者編輯最少要堅持:交代採訪的來龍去脈,什麼強力部門安排,有無交易條件,有無不能問的問題,最少讓讀者清楚知道「被採訪」的脈絡;採訪時要有質疑,不能照單全收;寫稿時也要指出可疑之處,找適當人士評論,不能一面倒。

不過,曾有報章管理層卻挑通眼眉,較專業較有堅持的政治組記者不用,卻找來風馬牛不相及亦無相關經驗的記者去主理「認罪訪問」,避免失控。結果,悔罪訪問一面倒,質疑欠奉,縱使語調平實懶係客觀中立,已不能掩飾新聞傳媒自閹,變作強力部門手臂的延伸這事實。

搶頭條搶獨家,搶到置新聞基本原則與責任不顧。建議大家去看《戰雲密報》,再檢示一下,香港傳媒老闆的風骨,還剩下幾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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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《2047夜》,此為加長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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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iday, February 2, 2018

DQ風暴,向世界說明了什麼?


DQ風暴,香港特區政府向世界說明了什麼?

說明了香港的選舉,已墮落到同伊朗看齊;說明了香港的法治,已墮落到官員開口閉口都要強調「依法」惟恐自己也說服不了自己;說明了DQ主任精通傳心術係你心入面條蟲讀懂了你的真心;說明了林鄭月娥鄭若驊及DQ主任前言不對後語無法自圓其說因為已經找不到藉口;說明了香港公務員的所謂政治中立是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
DQ風暴,中國向世界說明了什麼?

說明了只要權在我手,一朝得志,一切承諾都任我詮釋,簽過的協議都只是歷史文件隨時歸於虛無;說明了只要涉及國家安全、領土完整、國家利益,一切法律都任我解釋,至於什麼屬於國家安全與利益,也是任我定義。

一個僭建局長在新崗位上繼續僭建法律,鄭若驊又向世界說明了什麼?

說明了香港官員選拔新標準,忠君順服,愛黨為先;說明了誠信不值錢,法律只是供專業人士玩弄的工具;嚴寒冬日,穿一身國王新衣,面不改容,說明了特區政府聘請律政司長的job description,需要影帝級演技、再加創意法律應用,厚顏無恥與知法犯法者優先。

香港「一國兩制」早已成為反面教材,對台灣沒有統戰作用,只有策反作用。強國崛起,以我為主,固然也不需要再假惺惺遵守往日承諾。

不過,聽說有一件事叫一帶一路。

香港法治崩壞,又向世界說明了一帶一路的什麼?

說明了香港所謂「法治之都」美名危在旦夕;說明了香港所謂以其法治聲譽在一帶一路扮演「仲裁中心」角色只是一廂情願假大空;說明了香港「國際知名」仲裁專家鄭若驊的水平,所謂帶領一帶一路國際合作公正地排難貿易糾紛,鄭若驊一人完美示範露底;也說明了同中國做生意,所謂法律保障一場空,反轉豬肚就係屎。

新時代新角色,不願馴服的香港是一面照妖鏡,焚身以火,燃點最後一絲光和熱,讓全世界看清楚新秩序的真面目,不可謂不悲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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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dnesday, January 31, 2018

德式愛國:如何贏得別人尊重?


柏林市中心,有一個住宅區停車場,常見三五成群的人在圍圈,不做什麼,就是聽故事。

這個「景點」,附近沒有任何指示牌,沒有像樣的標誌。沒有留下多少痕迹,沒有紀念雕塑,當然更沒有墓誌銘。

這裏正是希特拉最後日子藏身的地堡之原來位置,這是他自殺的地方、二戰結束前夕盟軍圍剿的終極目標。

為何沒有「打造」成景點?據說是政府刻意的,因為想避免這裏成為極右分子的聚腳地,不想納粹崇拜者找到悼念的誘因。

這是理所當然的做法?不。你看看其他民族,有人把戰犯靈位放神社供奉讓軍國主義者千秋萬世香火永享;有人把殘害幾千萬自己人的大魔頭當作民族英雄繼續膜拜。而德國人的懺悔,遠不止此。

二千多塊石棺形雕塑組成的歐洲猶太人遇害紀念碑群,選址就在柏林地標勃蘭登堡門旁。誰會把「恥辱」標記放在自己首都核心地帶,時刻提醒自己民族的惡行?是德國人。

在德國街頭,甚少見國旗飄揚,只會在世界盃時才見德國國旗滿街;不少德國人說,看見人們亢奮地搖動國旗,會感到不舒服不自在。此行還碰到一位記者,他當年對東西德統一有很大疑慮,不是因為擔心經濟被東德拖垮,而是擔心一個統一而強大的德國會是新一輪災難。看看一次及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,她的憂慮並非無根據。

一位導遊達人則說,德國人直面戰爭過錯,某程度也是逼出來的。納粹德國與共產黨是死敵,當年東西德分裂分治,共產東德就不斷詰問納粹罪行,令西德不能不面對歷史。原來國家分裂也有好處。

看看今天我們眼前所見,愛國愛黨惟恐表忠不夠快,講講自決自主也是天大罪行,此等思想行為,與冰封機場飛機停飛要唱國歌壯膽屬同一層次的腦殘。

德國人活在反思之中,二戰過錯成為國民教育主菜,罪疚感也可成為民族認同的一部分,甚至自覺國家強大統一可能帶來災難。誰說碰上國旗國歌要感動流淚?誰說國族認同必須自豪驕傲、搖旗吶喊、感激國家係阿媽?

有自信反思己過,有勇氣面對批評,有底氣面對自己,才會贏得全世界的尊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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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《2047夜》,此為加長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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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uesday, January 30, 2018

深喉,請隨時準備站出來

[立場新聞圖片]
美國「水門事件」醜聞最終令總統尼克遜下台,除了《華盛頓郵報》記者竭力追尋,也因為得線人「深喉」襄助,提供線索。這位深喉,幾十年後證實,是聯邦調查局副局長   Mark Felt

高官爆料故事,七十年代美國,還有兩位,一位叫   Randolph Thrower一位叫   Johnnie Walters,他們都是尼克遜治下的國家稅務局局長,Randolph Thrower 為不肯聽從尼克遜指示,於其政敵的稅單中找碴而被開除。尼克遜聲言要找一個百分百服從的繼任人,要「狗娘養一樣心狠手辣」,「只會對付我敵人而不會對付我朋友」。結果他的幕僚找了Johnnie Walters 當稅務局長,以為他柔弱可信,交給他二百個政敵的名單要他查稅。

Johnnie Walters 把事情告訴其上司財政部長。最後,局長把尼克遜的政敵黑名單交給一位國會議員,爆大鑊。

香港政府,化身為DQ樂園,律政無法無天,選舉無規無矩。特區政府誓要幹掉眼中釘,醜陋行為要選舉主任硬食;所謂獨立客觀的選舉主任,變身作劊子手;所謂專業公正律政司法律專家,以言入罪,思想審查,雙重標準,玩弄法律,練就一身自閹閹人的絕世武功。確認不確認,翻來覆去,折騰幾日,當中必有妖孽,必有不堪入目大醜聞,必有中環西環行埋亂綱亂紀亂倫的明證;血肉模糊的判斷,知悉內情又良知未泯者,還要啞忍到幾時?

公務員食君之祿要擔君之憂?大錯特錯。請記住,公務員收的人工,不是政府錢,那叫公帑,世上沒有一件事叫「政府錢」,那是人民的錢;公務員為人民服務,不是為橫蠻無理的主子服務

我不相信,專業的公務員團隊目睹威權臨門,尊嚴盡喪,卻甘願下跪求存,活於豐衣足食的豬圈;我不相信,一個僭建司長,移師律政司僭建法律,還需要值得任何尊重;我不相信,號稱中立的選舉主任公務員,雙手沾血,成為法治屠夫的幫兇,仍然無動於中。

DQ風暴告訴世人,香港正式踏入威權管治年代。一個小小補選,香港淪落到說句「幾十年後自決也是選項」都要終身剝奪政治權利;淪落到誰人當選不是選民說了算是政府說了算;淪落到一些人最終皇恩大赦獲准入閘都幾乎要感恩流涕的絕世荒誕。

抵抗威權惡行,每個人從自己做起。耶魯大學教授 Timothy Synder《論暴政》一書所寫的歷史教訓第一、二項:首先不要自覺馴服,尤其在機構組織中掌握一丁點權力的中層人物,不能順理成章為專制鋪橋搭路;第二,珍重你專業的制度與組織,不能捨原則,不能習以為常,不能令歷史開倒車。

當威權管治肆無忌憚,權力機關違法亂紀公然欺詐行為與日俱增,終有一天體制中人循正常途徑再抵擋不住,那些改變歷史進程的深喉,往往是管治機器中名不經傳的人物。各位港版深喉,是的,是你、你、你,請輕裝上陣,隨時準備站出來。這時代,威權臨門,將無人倖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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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傳媒行業,老早是隱秘操控的照妖鏡,激流暗湧之中,個體如何自處?

今晚,《二十道陰影下的自由》新書演講會在中文大學舉行。




日期:2018130(星期二
時間:1830-2030
地點:香港中文大學鄭裕彤樓6號演講廳(CYT LT6
語言:廣東

(本文刊於明報專欄《2047夜》,此為加長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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